华声在线通讯员 罗亚文
5月21日,孟夏的沅水河面升起薄薄的晨雾。我沿着沅河镇老街往里走,在一栋简朴的居民楼前停下。这里就是64岁的退休老教师肖卫东的家。肖卫东坐在孩子们中间,见我推门进来,他温和地笑着:“来来来,正好,我们讲到红军长征过沅城的故事。”
“那片土地,叫原神场”
肖卫东是土生土长的沅河人,在乡村教育战线上耕耘了四十余载。退休后,他成了镇关工委“五老”宣讲团的红色文化义务宣讲员。“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,沅河镇沅城村,老辈人叫它‘原神场’。”肖卫东拿出一本记满了走访笔记的泛黄笔记本,“1935年12月,长征路上,红二、六军团从黔阳那边一路转战过来,到了我们原神场。”
“我母亲是百岁老人,在世时,常跟我讲起那段往事。”肖卫东缓缓道来,“那年她十六岁,亲眼看见红军队伍从村口经过。老百姓开始都躲起来,后来发现这支部队不一样——渴了喝井水,饿了啃干粮,实在没法子借了老百姓的锅煮饭,也要留下几个铜板。”肖卫东领着我走出屋子,来到河边的一个渡口:“就在咱们沅城村的这个古渡口,红军战士搭浮桥过河,赤脚踩在冰水里架桥,没有一个叫苦的。”

“更让老百姓惊奇的是,这支队伍进村后,鸡犬不惊。”肖卫东又翻开手里的笔记本“你看,我们这里至今流传着民谣:‘记得乙亥来红军,天降奇兵到原神。军纪好比钢铁硬,千军万马不惊民。’”他感慨道:“今年是丙午年,红军过沅城已经九十一个年头了。我母亲在世时反复讲起——为什么说‘不惊民’?因为红军晚上就睡在老街上屋檐下,或者稻田里,绝不进老百姓的家。老人们管这叫‘躺街弄、睡稻田’。”
“前几年,我还专门去高台山拜访过九十多岁的杨兴培老人。他小时候亲眼见过红军,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:‘我们这地方,以前也见过队伍,凶巴巴的。红军来的时候,睡屋檐下,不进屋,走的时候还把地扫干净。我当时就想,这支队伍要坐天下。’这句话,后来被原神场的老百姓广为传颂,也一直记在我心里。”
“宣讲不是喊口号,是干出来的”
说起这些年宣讲长征精神的体会,肖卫东有自己的理解。“有人问我,天天讲红军故事,跟咱们沅河的发展有什么关系?我说,关系大着呢。”他指着村里新修的通组公路,“你看咱们沅河镇,前几年搞脱贫攻坚,党员干部带头包户,一家一家想办法,这跟红军当年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、一心一意为穷人’是不是一个理?搞乡村振兴,发展特色产业,修路架桥,改善人居环境,哪一样不需要当年那种‘赤脚踩冰水’的劲头?”
前些年,镇里要修一条路,涉及几户村民的土地协调,谈了好几轮谈不拢。那段时间,肖卫东正好在组里宣讲红军故事,他讲了当年红军借锅煮饭、临走留铜板的故事,也讲了红军战士为给老百姓挑水、自己渴着赶路的事。讲完之后,随口说了一句:“当年红军那么难,能做到不占老百姓一分一毫。今天政府给咱修路,咱是不是也该想想,能为这条路做点啥?”
当天晚上,几户村民就主动找到村干部,同意协调。后来路修通了,村里人开玩笑说:“这条路,是肖老师讲故事讲通的。”肖卫东听了,摆摆手:“不是我讲通的,是红军的精神,老百姓心里都懂。”
“把精神讲进日子里”
这些年,肖卫东的宣讲阵地不只在纪念馆和学校。村民家有红白喜事,他去;村里开屋场会,他去;镇上搞文化活动,他也去。有时候是正式讲一段,更多时候是见缝插针,三言两语。如今,镇里搞乡村旅游,想把沅城村的红色资源利用起来。肖卫东不仅帮着整理资料,还主动当起了“顾问”。游客来了,他带着走、带着看、带着讲;村里恢复一些当年的场景,他一家一家去问老人,找老照片、老物件;年轻人做短视频宣传,他帮着出主意:“别光拍景,要讲故事,讲那块铜板的故事,讲那句‘不惊民’的歌谣,讲杨兴培老人那句‘红军要坐天下’的话。”沅城村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红色旅游打卡地。肖卫东的宣讲日程也排得满满的。

访谈快结束时,我问肖老师:“您都64岁了,还这样奔波,不累吗?”他笑了,望着奔腾不息的沅水:“我这一生,前四十年在课堂上‘摆渡’学生,教他们求知做人;退休后,我还在‘摆渡’——把他们渡回历史的那一端,看看我们的红色根脉是什么;再把他们渡向未来,让他们知道,自己肩膀上该扛起什么。”
走出沅城村,暮色四合,沅水静静流淌。河对岸,沅城村的炊烟袅袅升起。真正的长征精神从未远去。它就藏在这位乡村老教师四十年如一日的坚持、讲过的每一堂课和家访的每一条山路里,藏在纪念馆的每一件展品和每一个被讲起的故事里,藏在沅河镇那条新修的路上、那排新栽的花木旁、那些被点燃的年轻的目光里。
责编:谢 振 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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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华声在线·网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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